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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张蛇 哨向】349号据点-番外3 白虎黑龙(上)

349号据点番外3-白虎黑龙 上

CP:向导!小张哥 x 哨兵!蛇祖

时间线:正传四年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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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.

在阿萨的记忆中,还是第二次走这条路。

上次跟着民委的老头子来,当时似乎事发匆忙,天上下着疾雨,地上滑得要命,一不小心就得出溜进河里去。他们俩得贴在山体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,耳朵里灌满了湍急的河水的声音。

云南净是这种老林子,路太窄车开不进来,人和动物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什么区别。他小时候听家里的长辈说过,早年好像有个探险队来过这附近,进了林子就再没出来过,估么着就是全困死在里头了。老人都说这一带的山上都是住着山神的,你一步走错冒犯了神明,小命就得被收去。

 

上次那一趟,算了算也有卯六年了,还跟昨天的事儿似的。

他扭头看了一眼天上,又看了看附近的山势,估么着目的地已经近了,便朝后面跟着的人喊道:“大哥你还行吧?我看这样子,前面也不远了,要不咱们先歇歇吧,不差这几步道。”

身后跟着的人晃晃悠悠地按着腰停下,猛出一口气:“……就等你这句话呢,我这大半条命都快走没了。”

“嘿,就说你们城里人走不惯这路,你还不信。”阿萨听了就笑。


事情还得从今天早些时候说起。

阿萨一大早就被砸起来了,开门一看是镇政府大院看门的小保安,那人只叫他去一趟,他就知道又是来活儿了。他小时候总跟着他阿爸走山货,一来二去的西盟的山路村寨他大多都认得。到后来倒山货没倒出什么名堂,倒是被镇办事处的看上了,镇上做什么人口普查啊,环境考察啊的那些人大多就分给他,要去哪儿和他一说,他领着去就是了,回头有钱拿。说白了,就是个向导。

这怕是上面有有人来要进山。


现在正值五月下旬,外地进山的人很少,热不说,蚊虫还多。这的虫子不比别的地方,碰上倒霉的被咬上一口得肿上好几天,绝对够人受的。而且说来也奇怪,省里文化部好像好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考察队了,要来也是大包小包的器材,得靠人一包包地背进去。可这回居然就只单枪匹马地杀过来一位,人虽然少行李倒是不小。

负责接待的主人给他介绍。这位姓张,是上头派来做民俗考察的,也不是哪个省什么文化部的。阿萨是个粗人,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听不懂,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。看这人一身白衬衣黑长裤,脸上架着副眼镜,倒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一个。

阿萨看了看他这小身板,问道:“您这是打算去哪儿的?”

“我想去个叫勐坎的寨子,不知你认不认得。”

“勐坎?”阿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大包,“认识倒是认识,可是……就你一个人去?”

“哎,我们那最近人手有点紧,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项目,我自己一个足够了。”眼镜儿咧嘴一笑,“你别看我这样子,走山路可从不掉队。”


阿萨和这些人混得熟了,大概知道些这里的猫腻。有的项目太偏,没什么价值,研究资金就批的少,研究员得自掏腰包。看这人这架势大概就这样,一个人来去也是想省钱。阿萨是无所谓,反正东西也不是他来背,便只笑了笑没说什么。可他心里清楚,就是铁打的汉子,都未必能跟他走完这条去勐坎的林路。


不过现在看来,能跟他一路到这,这姓张的也有两下子。这人看起来瘦瘦巴巴的,像个世家子弟出身,力气却还真不小,脚步也轻,动作很灵活,应该有不少野外行走的经验,知道怎么保持体力。不太像他以往领过的那些教授博士,缺少锻炼,一路上磕磕绊绊的,走半路上趴下的都有。

两人一路结伴而行,多少也熟络了,阿萨对此人已经改观不少。虽然走路时为了保持体力很少交谈,但只要一停下来那便多少会聊上两句。阿萨本不是个喜欢跟人聊天的人,都是有问必答并不展开话题,只是这姓张的气质非常亲和,又很会找话题,一来二去聊得居然也十分投机。这人对西盟一带的地质环境非常感兴趣,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要问上两句,阿萨跟着科考队走习惯了,基本对答如流,时常还能加上两句地方流传的故事,听下来还挺有意思。


既然要休息,两人便找了片坡边树荫,抓着手边的老藤一蹲一站。这里地势崎岖,前前后后百米之内都是山体滑坡后留下的坡道,少有之前在山麓附近看过那种平整地方。

就着休息的空档,阿萨把水罐递给他,示意他喝两口。虽说快到了,可也还有些路途。这季节林子里闷热,要是走着走着脱水了就不好办了。一个大活人加一个大包,他总不能自己背到勐坎去。


“这里距离勐坎还有多远?”

“不远了,过了这段坡道,就上了村子的主路,到那就好走多了。”阿萨答道,“张哥,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问,你去勐坎干什么?”

眼镜儿咕咚咕咚灌了两口,看了看他:“这话怎么说的?那地儿不好吗?”

“倒也不是,就是……太……”阿萨挠了挠脸,半天也没找出个合适的形容词儿,“唉,倒也没什么,就是考察不都得去那些特别典型的寨子么?”

“嘿嘿,你这人懂得倒是不少。”眼镜儿笑道,“可你说,现在交通那么便利,少数民族的村寨大多也都汉化了,寨子里用大锅盖的都有,哪儿还有什么【典型】的寨子。”

“这说的也是……那你这是去考察什么?”

眼镜儿挑眉:“我是听说那个叫勐坎的小寨子,是个有名的【蛇寨】?”


阿萨靠在树上,啊了一下,这话倒是不假。


勐坎这个寨子,本身规模并不大,全村不过百人,距离周围其他的寨子距离要远一些,属于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那种寨子。道路闭塞,加之寨子内的人又很少与外人交流,多少显得有点不合群。周围的佤邦寨对这个寨子大多都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,实际上来往很少,并不怎么熟悉。

一听他讲勐坎的事情,眼镜儿就立马把耳朵竖起来。

“听人说,勐坎原本不叫这么个名字。那寨子以前似乎压根就没有名字,甚至没人知道那有个寨子。只是有一天,有个药农打山间走过,歇息的时候抬头向山上看去,这时林子里的瘴气忽然散去,树冠间竟隐约能看见些竹楼草屋的轮廓,就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样。那便是勐坎村。”


 阿萨对于勐坎的印象也基本都来自于脚夫们的传言。西盟的佤邦寨,虽然居住环境条件略有不同,但总体在习俗上却没有太大的差异,无论怎么变,信仰方面还是比较统一的。佤族人信仰中的神被称为“木依吉”,被认为是创造万物的神明。即使是工业科技文化开始渗透进深山的今天,佤族人对神明的崇敬依旧丝毫不减。每一个佤邦寨附近一般都会设一片神木林,其中留出一块地方,专门修建供奉“木依吉”的草屋。

可之前有一次,他领队时偶然听见两个脚夫用当地话交谈,这两人应该是在其他佤邦寨中停留,听那里的村民说的。

“勐坎这个寨子有些古怪,似乎除了“木依吉”之外,还信奉另外一种神明,村子中处处可见它的影子。”


那就是蛇。

这个寨子不仅养蛇,还把蛇当做一种图腾来膜拜。


其实蛇这种生物在云南的地界上很常见,并且由于每天在雨林中行走,佤族人经常和各色毒蛇打交道,大多数村寨本身也有不少以捕蛇训蛇为生的人,认为蛇有灵性。可像勐坎这样当真大张旗鼓地把蛇当做神明来供奉,实属罕见。

 那寨子本来就有点奇怪,阿萨当时只听了一耳朵,因为并不好奇这些事,也就没再放在心上。

 “那你这是要去研究他们那的蛇?”他念叨,“蛇也算民俗里的吗?”

 “你这么说有点笼统,准确的说应该是蛇文化。”眼镜儿卷起袖子,倒了点水抹在手臂上,一边说,“咱们国家其实有很多研究这方面的文献资料。《鲁灵光殿赋》云“伏羲鳞生,女娲蛇躯”,《拾遗记》卷二又载“蛇身之深,即羲皇也”。相传伏羲自认为是蛇的后裔,我们汉人讲伏羲女娲是人的起源,那你说这蛇不就是人的祖先了嘛。”

阿萨挠着头:“……啊?蛇又没长四条腿,怎么就成了人的祖先了?”

眼镜儿听了他这话呛了一下,水罐差点没从手里滑出去。咳了两下赶紧摇摇头,拍了拍他肩膀:“哎说了你也不懂,休息差不多了,咱们快继续赶路吧。”

 


沿河水向上游又走了将近一公里,山路趋近平缓。从这里就明显看出有人为修缮的痕迹,最直观的就是,这道路被人用白石子一路向前铺满,两边的树木经过修伐,密度相比于雨林中低一些,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,周围的山势林植也看得清楚。

眼镜儿自打上了主路,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,他巴望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指着更上面黑压压的林子说道:“那是什么地方,是那村子的地界吗?”

阿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白石子路尽头村寨的方向,林叶之间山势又向上拔长,深入云雾中。阳光投射在这条路面上,倒趁得那片山上的林子背后天气阴沉。雨云在附近积压,远远看去非常阴森。看方位,那片林子确实位于勐坎村后山,植被密布,一看就是被当地人保护得很好。但只要凝神观察,就会发现这林子长势虽好,树冠间却连飞禽的影子都看不见,死气沉沉的,跟个坟包似的。

“确实是勐坎的方向,可是不是他们村子的地界,就不好说了。”

佤族人村寨的势力范围并不固定,完全是根据村子的规模而动。勐坎这村子有些古怪,除了位置他知道其余一概成迷,那片林子他越看越觉得不祥,便移开目光,随便敷衍了几句。


好在道路两边的风景变化,眼镜儿也没再纠缠。这条主路是进村的唯一路线,两边矗立一列高耸巨木,如同看守道路的士兵一样,越过那列巨木再往深,就又进入了黑压压的原始雨林。山麓附近与这里的雨林密度已经不可相提并论,林间湿气很重,雾气层叠,仅凭人眼本根看不透深处还有些什么,若是没有当地人带路,任谁也不敢深入其中。

主路两边树下插着一排一人高的木桩,每根木桩顶头都被利器削尖了,用麻绳固定着一颗牛的头骨。这条小路少说也有将近三百米左右,牛头桩竟一路相随,没有间断直到寨子大门口,远远看去气势惊人。

阿萨看那眼镜儿明显被镇住了,笑着说道:“怎么样,你们城里人以前没见过这阵势吧?”

眼镜儿咧嘴一笑:“这又是什么讲头?”

“这是佤邦寨特有的景观,叫猎祭人头。”阿萨指了指桩子,“旧时候这些桩子都是拿来挂猎来的人的首级,算是种祭祀的形式。人头数量越多,就说明这寨子里厉害的猎人越多,壮劳力越多,越不好欺负。后来解放后风气变了,不兴打打杀杀的了。加上地方开始引入旅游业,怕吓着游客,镇政府和各村寨的头人便各退一步,把人头换成了牛头骨,意思也是一个样。”

“照你这么说,这村子了不得啊。可是之前我听接待处的人说,勐坎这寨子不算太大啊?”

“寨子的实力有时候跟人数啊规模啊什么的没关系,你在他们那一住就知道了。”阿萨顿了一下,“话说回来你真要在这长住?老实说,我跟别的寨子里的头人还挺熟的,你要是有什么需要,比如说想找个清净点的屋子住之类的,我还能帮你问问。但他们这寨子里的人,我到现在还摸不透。”

眼镜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:“来搞研究的,当然得长住。没事儿,咱不是挑剔的人,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,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,入乡随俗。不用独门独院的搞特殊化,多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
阿萨有些不好意思:“其实应该还好,我们这的原住民虽然看着面相凶悍点但都很热情,应该没什么。”


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向导在这一带带队带了这么久,好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地头蛇,说起这寨子居然有些难色,一看便知道有隐情。眼镜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,有什么问题。

阿萨只摇了摇头,干笑两声:“没,就是觉得这村子跟别的村子不一样,气氛怪得很。”

眼镜儿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起来:“你这说得邪乎,这寨子还有什么不一样的,莫非还闹鬼不成?”

阿萨远远看着寨门,皱了一下鼻子:“佤族人常说万物有灵,这些事儿啊……都保不准的。”

那眼镜儿觉得他纯粹是自己吓自己,笑着在他背上拍了两下,示意他带头进村。


1.

相较于西盟这一带其他的村落,勐坎这个村子的规模确实不大。


小张哥目光扫过一进门这个圆形的小型广场。像这种村子里较为开阔的区域,平时一般都用来集会,节庆日子还能进行祭祀。不仅少数民族,就连在他老家,规划建筑时也是如此,必然要预留位置。每逢集会的时候,广场上基本就是人满为患,有时候有站不开,还得爬到树上去听。

但勐坎这小广场的半径,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米,若只是单纯拿来开会,这面积也无可厚非,但要是拿来做祭祀活动的场地,要摆放东西、要有人歌舞腾挪还有人围观,就显得小了点。如此一来,要么是这村子的祭祀活动很简单,要么就是村子里人丁本就不兴旺。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。

小张哥跟着阿萨进了寨子,青年用佤族语和村民交谈了两句,他佤族语学了个入门,知道大抵是想见见头人之类的话。两句过后,对方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张哥,态度算不上热情,但看得出来非常好奇。

小张哥朝他露出一脸知识分子的纯良表情,那人看他也不太可疑便点了点头,引他们向寨子里走去。


他们三个前后排成一列,小张哥走在最后,和周遭环境一比瞬时觉得自己打扮得像来边远地区支教似的,荒诞得很。他走在台阶上左顾右盼,来回环视整个村子的建筑,突然就觉得有很大的违和感。又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
这村子里的建筑竟分不出年代来。

这就怪了。少数民族村寨和汉人一样都是人口的聚居,云南西南一带人口密度很低,但为了抵御外敌、野兽和自然灾害的侵袭,每个村落都需要壮劳力,这么一算少说也得有几百,大的寨子得有千人。加之这么多年繁衍下来,村子规模应该在不断壮大,居民的建筑在用料新旧程度和排列上应该能看出年代变化来。

但勐坎这村子,好像从建立开始就规规矩矩地度量好了,没有任何扩建的痕迹。不仅如此,房屋修缮的用料几乎维持在同一个时间年限中,没有任何新旧的对比存在。

就如同所有的屋子都是在同一时期修建,又在同一时期修护。并且这么多年以来,这寨子一直维持着一个人口的衡量,即使变化,浮动也不算太大。

加上这几乎是封闭的外围环境,这村子如同一个自然形成的乌托邦一样。


小张哥越看越感兴趣,若不是从小在张家大院里培养出来的稳重还在,此时估计都要心花怒放了——这寨子可比家里那群念念叨叨的古板老头子强多了。


他收回目光,这才发现他们三个周围不知不觉中已经围了不少人。这里外人很少踏足,他们这幅大汗淋漓的逃难样子,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,但凡跟他俩擦肩而过的村民必要停下来盯着看上好久,之后觉得看不过瘾干脆一路尾随。

走在他前面阿萨有点紧张,小张哥见他小臂上的肌肉是绷着的,进村后除了和带路的村民说了两句外也几乎不出声,和在山路上给他眉飞色舞讲故事的样子相去甚远。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吓得还是装得。小张哥干脆也学他保持沉默,他现在是在少数民族的地盘,毕竟诸多禁忌,来前虽然做了一番调查不过还是得万事谨慎,要不不好开展工作。


这村子除去村口那片广场,剩下的居住区域基本是依山而建,有点局促。看着不大明显,但走在村子里脚下便能感觉出有坡度。若论选址,就不如他们上山时经过的那片缓丘,既临近水源,又可以与附近的另一座佤邦寨相互照应,交通也更方便。

其实如果他之前对于寨子规模恒定的猜想没错,这寨子建在这里倒也合理,但刻意拉开与外界的距离就说不通了。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,长时间与外界隔离反而是在削弱自己的力量。就像生长在大棚里的植物,突然移植到露天环境中不容易成活一样。缺乏对外界环境的抵抗力,并非发展之道。

这么说来,这村子建在这里也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。


头人所居住的区域一般位于整片村寨的中央,由几栋高大的竹楼组成,被成片的小型竹楼簇拥着,用料也比小一点的竹楼讲究结实,外形和气势上都鹤立鸡群。一看就知道这里住的应该是头人、祭师、巫医这类在寨子中颇有威望的人。


小张哥他们一路走来,身后聚集了小半个村的人。这里面大多是些中年人和孩子,老年人很少,年轻力壮的男女也不在其中。想来现在时间还早,这些人应该还在山里干活围猎。

大竹楼门口两侧各立一根木桩,和门口的装饰一样拴着两个牛头骨,牛角上一边拴着红色的布条,另一边拴着黑色的,布条下一边捆着一个竹筒,随风轻晃。样子比寨门外的那些看上去华丽一点,也更有威严。

门前竹梯上坐着个少年,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,远看像只小猴似的,正用树叶编着什么东西。看见他们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过来,愣了一下,赶紧把编的东西揣在裤兜里,两下蹦跶下来。

领路的人上前和他说了两句,少年听完颇老成地点了下头,抬手便招呼小张哥和阿萨跟他进竹楼去。


竹楼隔热防潮做得很好,一进门气温瞬间便降了几度,饶是火塘里还烧着东西,小张哥都忍不住打了个颤。几个人不去管一层坐着的几个老人,径直上了二楼。

二层空间被分割过,并不算大,但光线很好,也敞亮清净。一行人一上来就看见一大块悬挂在墙上的兽皮,兽皮前端坐着一个五十几的中年人,嘴上叼着一只旱烟,见他们上来把手里的烟锅放在火塘边磕了一下,放回身边。少年径直走到在中年人身边嘟囔了两句,之后坐下来指了指对面两片草垫,示意他们坐下说话。

这人怕就是勐坎寨子里的头人,也就是村长。正主就在眼前,小张哥也不好四处胡乱张望,就老老实实坐下来。少年起来,从火塘上取下壶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东西,小张哥接过来闻了闻,是杯茶。

“这是苦茶,和汉人泡的茶叶不一样,掺了些草药,除湿去火。佤族以茶敬客是约定俗成的礼遇。”阿萨在旁边小声讲解。

小张哥对此早有耳闻,端着茶杯朝那中年人点了下头,喝了一口。茶水味道极冲,跟他在家里喝的太不一样了,一般人一口下去都得被呛住。好在第二口下去就尝出些薄荷的味道,仔细琢磨还有别的味道。他对中药涉猎不多,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里面有什么,只觉得喝下去神清气爽,湿热浮躁的感觉转眼就被压下去了。

双方客套完毕,阿萨便说起来意。他和勐坎的村长不熟,说话时有点发怯,但也好好把来龙去脉说清了。中年人听罢看了看小张哥,面色却有些凝重。这村长大概不想让他在村子里瞎逛,可无端拒绝又拿不出有说服力的理由,犹豫许久点了点头,开口。

“做学问可以,但只能在村里,不能乱跑,且不可冲撞神灵。”

他这一口不甚标准的普通话着实惊到小张哥了,小张哥登时心中一亮:看来勐坎和外界也不是完全断绝,至少他们和汉人绝对有来往。

此事来日方长,小张哥只笑笑答道:“自然是客随主便,入乡随俗。再说外面都是老林子,我哪儿都不认识,肯定不敢乱闯。”

中年人见他满口答应,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少年:“这是我儿子,更。你在村里的生活由他安排,你要去哪儿也让他带你去就是了。”

“他听得懂汉家话?”小张哥问。

“说不流利,但听得懂。”

少年朝他一点头,颇有从今往后把他纳入麾下的大将之风。

这村长大概看他一副书呆子的模样,没把他放在心上,随便找了个小孩盯着他。小张哥心说就以这小孩儿的警惕性,他要摆脱监视还不简单,随即笑嘻嘻地答应下来,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。


一切安排妥当,阿萨也终于完成任务,嘱咐了他两句叫他不要乱跑就恨不得立马下山。临走一步三回头,欲言又止,一副怕他今天晚上就被山里的妖怪活吞了的表情。小张哥拍他两下哄他离去,一边感慨少数民族人民心思真是淳朴得可爱。


更这少年也算对他不薄,给他安排了一间距离大竹楼最近的人家,这户人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子,儿子早年上山打猎时遇到山洪死在山里了,院子里唯一一间留给儿子娶媳妇的屋子也就空下来。老人家看着苍老,身手却十分利落,挑水扫席几乎不在话下。一听说村长安排了人住在自己家,分分钟便把那间空屋打扫出来。

更把小张哥安置下来,一边看他收拾东西一边倚在门口,沉默了一会儿便口齿有些不太利落地问他等会儿打算去哪儿,可以带他去转转。

小张哥把包往火塘边一放。他心道出去转肯定是要去的,不过不能在这小子眼前,限制太多。想了一会儿便道:“既然是来寻蛇的,肯定要先看看蛇。我在城里还没怎么见过蛇呢。”

更歪着个脑袋,眨巴了一下眼睛,也不避讳什么:“那就带你去找我们这的蛇农,叫他领你去看蛇。”

蛇农一词在云南一带流传较多,大多是专治蛇毒蛇药的巫医。村民如果在外出狩猎时被毒蛇咬伤,只要还有一口气抬去蛇农屋里,一个钟头后就能活蹦乱掉下地干活,十分神奇。小张哥虽然对蛇药不感兴趣,但好歹能见到所谓的“专业人士”就点头道:“那敢情好。”


趁着这时天还亮堂,两人出发前往蛇农的住处。

外出狩猎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一部分,看到突然冒出来个外乡人从石板道上过,也新鲜地驻足观察,其中还不乏一些年轻的佤族姑娘。小张哥喜欢热闹,见她们看自己便又是招手又是飞眼儿,引来一阵阵哄笑。

所谓的“蛇农的居所”并不在联排的大竹楼的范围之内,小张哥心说,看来蛇农和巫医的地位还是有些本质上的区别。但等到了门口,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并不完全正确。

蛇农居所指的并不是一栋竹楼,还要算上一小片院子,和院子里里堆叠的竹筐。更在院外巴望了一下,发现门开着便招呼小张哥跟他进去。这片区域恐怕距离村子边缘已经很近了,建筑非常稀疏,似乎是为了给蛇农流出空间特意这么设计的。

小张哥跟着进屋,发现更正蹲在一个老人身边,用方言说着什么,期间用手指指指他的方向,大概是在说明来意。那老头听过之后,点了点头,起身就领他们去院中。小张哥看他动作,眯了眯眼。

按说到了这个年纪的人,无论男女,各器官正处于退化和萎缩阶段,骨骼肌肉也不能和壮年时相提并论。可这老人动作之间,基本没有僵硬停顿,而且他脚步很轻,不想上了年纪的人那么沉重。如果不是极其善于调养,那就是他年轻时身手极强。


老人打头,小张哥跟在老人身后亦步亦趋,更缩在他们俩中间充当蹩脚翻译。三个人一路绕道屋后的树荫里,这里也有几排竹筐,不同的是前院的竹筐没装东西,这里的却关着一笼子一笼子的“凶神恶煞”。

小张哥一边看着竹筐里的各色毒蛇,耳朵边响着更颠三倒四的佤族语味儿普通话,大抵说的是勐坎村附近有多少多少毒蛇,哪片林区最密集,什么蛇最要命。他听得仔细,一直在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,可翻来覆去听了半天,和在书上看来的居然差不了多少。他几度想开口问话,可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合适,犹豫了半天刚要开口,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呼喝的声音。


三个人赶紧转出去,正看见大门口迎进来几个青年,手上抬着一个。

小张哥一看,心说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,躺着的这位显然是被毒蛇咬过的,整个右手已经有点青紫,看来毒性不弱。

蛇农咕哝了两句,大概是问咬人的是什么蛇,有没有人看清。果然几个青年摇头,说是分开围猎,等了半天不见人影,去寻的时候就见人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。

蛇农赶紧进屋,拿了一段两尺长的布带出来,在被咬的那人右手青紫处上三指高的位置牢牢捆上,阻止毒血向上扩散。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屋去,蛇农进屋便在火塘上架起锅子配药。

小张哥跟着更站在门口。他对这类咬伤有点了解,知道就算要配蛇药,也得先弄清是什么蛇咬伤的。云南土壤广阔,是天然的中草药药库,其中有些草药和有些蛇的毒性是相冲的,有些却是相生的。稍有差池都可能弄巧成拙。


蛇农老人忽然朝更喊了些什么,更忙不迭地应了就往外面跑,刚跑两步忽然想起他阿爹给他的任务,赶紧回屋又拉拽了一个青年。青年听更急促地说了一句什么,立马飞一样的跑了。小张哥看更交代完退回他旁边来,顿时哭笑不得。

这小鬼也太敬业了!

“你刚才跟那哥哥说了什么?”小张哥无奈地抹了把脸,拍了拍他问道。

“我叫他去找蛇祖。”少年说道。

蛇祖?小张哥一歪头,这称呼他还从没听说过,也没在书上见过,听上去并不像是个名讳。

“蛇祖是谁?是蛇农的一种?”

更点了点头又摇头,支吾道:“不算是,但他能认出这咬伤。”

能凭借伤口就认出咬人的是哪种毒蛇,这个“蛇祖”对蛇的了解恐怕非比常人。阿萨来时和他说的,关于勐坎对蛇的崇拜的话还在他脑子里,但因为是传言,他从没当做事实来考虑。

不过从他目前为止看到和听到的,包括给蛇农特别留出的空间、蛇农老人利落的身手还有这个叫“蛇祖”的职业的存在,倒是能反映出一个事实。

勐坎这个村子与其他佤邦寨不同,确实对蛇有着非常深入的研究。 


2.

小张哥和更最后也没等来那位传说中的“蛇祖”,没站多一会儿就被头人派来的人叫走了。

 当天晚上村子里专门为他办了一场迎客的酒宴,佤族人一是喝茶二就是喝酒,均是迎接客人的最高礼遇,主人先喝一口再递给客人一饮而尽,以示相互信任尊重。


小张哥就坐在村长右手边,恭恭敬敬地被村民们敬了一轮酒,脸色就有点发红。他其实酒量不错,主要是从小训练出来的。张家对孩子很多方面管教极严,甚至本能都需要约束。他们家的人不仅喝不醉,还得会装醉,连上头都得会从脸色上表现出来。

小张哥借口自己不胜酒力,胡扯了几句就说要回去睡了。村长不留他,叫更领他回去。


小张哥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,一眼便看出更是小孩心性,心还在酒宴那边。两人一回到屋里便哄他离开去玩。

更看他打了老大一个呵欠,觉得他折腾一天也累了,便嘟囔一句:“那我明早来找你去吃饭,你可不兴乱跑。”

“放心吧,我还能跑哪儿去。玩去吧~”


更前脚关门离开,小张哥后脚便跟到门口,他隔着门板,听那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远。

酒宴的欢歌笑语就在不远处,小张哥没有点灯,就借着火塘里尚未熄灭的一点火星子,从包里抖出一件深色的衣服。他这件白色衬衫主要是伪装,夜里出去穿就太扎眼了,不方便。

换过衣物,他就着火塘边躺下眯着,没过多一会儿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那人在他门前站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听他呼吸声。小张哥闭着双眼假装打鼾,装出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。门外人听得没趣儿,又等了一会儿便走了。

小张哥眯了将近三个小时,虽然看上去像是睡着了,可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等到外面人声一点点静下来,便起身把带来的大包顶在门上,转身把席子拉到窗户下面,这个角度从窗外看只能看到一点席子边角。安排妥当他随手拎了袋枣子,在嘴里含了一颗,其余地揣进兜里,反身悄悄从窗户翻出去,猫一样落到了院外。

他双脚刚一落稳,就听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咯啷咯啷的声音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那声音像是木鱼,但十分急促缥缈。小张哥按兵不动,过了一会儿那咯啷咯啷又响了起来。他藏在竹楼的影子里矮身走到门口,没看到一个人影子,倒是门口走廊上悬挂的一个竹筒,被风吹起撞在旁边的立柱上,咯啷咯啷得响得十分欢快。

这竹筒他在村长的竹楼门前似乎也见过,一左一右挂在牛头骨上,当时以为是什么装饰,现在看来有点像风铃的感觉。那竹筒悬挂的太高,小张哥目测了一下上下之间的距离,决定暂时不去管它。


他今晚主要是想到处溜溜,没想去哪儿。这村子就是之后这一个月他的主战场,熟悉一下地理环境他更好活动。白天里那小孩跟个膏药似的粘着他,行动不方便,只好晚上趁着没人出来溜达一下。

四处游逛,小张哥又发现了不少东西:比方说他刚在门口看见的竹筒,似乎每家每户门前都吊着一个,像灯笼一样,无一例外。晚上风一起,四下里全是竹筒的脆响,十分渗人。

此外,这村子里家畜家禽一应俱全,却唯独没有猫狗。猫也就罢了,云南多蛇,老鼠不会太过猖狂,可猎犬却是猎户家的必备财产,森林中多是野兽,体型大一点的猎犬能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,而且就算拿来警戒,狗也有用处得很。

最后,就是村落最南边的一大片围篱。围篱之外黑影幢幢,是一大片深不见底的野林子,因为植被非常繁茂,月光都无法穿透进去,整片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从方位推断,正是他白天进村时看到的那片森林。


小张哥看着林子的深处,信息在脑海里来回排列组合,总觉得缺了什么重要的环节。他心里有数,并不急于求成,因为有些事情现在想不通,往往是因为部分情报依旧没有补齐。

他百无聊赖,趴在围篱边上慢慢整理思绪。山上的空气非常好,现在也就只有北方和西南这些大山中还能闻到这种空气。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忽然鼻尖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。

这味道很寡淡,像是拿水来回漂洗过一遍,明明闻起来没什么吸引力,但却有点勾人,居然和他几个小时前在酒宴上喝的红米水酒一模一样。小张哥心里有点异样,刚想从篱笆上下来,手一扶杆就发现一米外的横栏上居然也挂着一排竹筒,和他在村民家门前看见的差不太多,只是更粗壮一些。

都送到手边上了,再不看怕是没这么好的机会。想完他便抬手去够最近的一个,打算把手指伸进去探查一下。

他这边手指还没碰到竹筒,就觉得背后劲风突起。小张哥丝毫不惊慌,身体柔韧地一弯,直接从篱笆上翻下来,滚到一边。那偷袭他的东西不给他反应的机会,贴着地面笔直朝他飞过来。小张哥身上没带武器,紧急关头将刚才吃剩的枣核抵在舌尖上,顺势吹了出去。枣核分量虽然很轻,但速度快,像子弹一样啪地打在那条黑影上。那影子被击中落在地上,痛苦地拧动起来。

小张哥皱着眉凑过去,想看看这“暗器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,可一步还没来得及挪就感觉到一柄猎刀冰冷地略过他耳边,直接横在他脖子旁。

夜空中零散的浮云被风吹动,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飘开,在他所站的区域投下一小片光,小张哥才看清他刚才打中的是什么。

只见砂石地上蜷着一条翠绿色的小蛇,蛇身还有点痉挛,看样子虽然没死但也被他那一下打得够呛,一时半会儿动弹不了。


“你是什么人?深更半夜,鬼鬼祟祟地在这干什么?”他肩上猎刀的主人忽然出声问道。

小张哥嘴角一翘。这人声音青涩,听上去像是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,更重要的是,他口齿清晰,虽然语调中还有点方言的影子,可汉话说得竟然比勐坎那位村长还好。


加上那精神矍铄的老蛇农,勐坎这巴掌大的地方,还真是藏龙卧虎。


小张哥嗅着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酒香,佯装出一副吓着的样子,哆嗦道:“小兄弟刀下留人!我是今天刚来的,省里头的研究员,来采风的。刚才在酒席上喝得多了点,屋里呆着气闷,就出来放放风。”

没想到那少年竟冷声道:“你撒谎!”

“哎你这小鬼无凭无据,怎么知道我是在撒谎?”小张哥逗他。

“方圆几公里内,能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躲得过这条蛇的人没有几个。更别提是个搞研究的。”

小张哥知道瞒不过去,随即转变策略,撇嘴道:“好吧,就算你说得有理,可也别避重就轻啊。我早听说你们佤族人率真热情,不会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对个普通人下手。你是怎么知道我能击退这条蛇的?”

二话不说便动手,一看就是对方看出他有底子。可问题就是,在与那条青蛇纠缠之前,小张哥从没显山露水,他从小便被锻炼出来做卧底探子,还没被这么轻易揭穿过。能看出他来历不凡,这少年恐怕也不是一般人。


他这句话反守为攻,少年听后一时答不上来,低喝道:“……你管我怎么知道的。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
“年轻人脾气就是燥。我听你官话说得这么好,是跟什么人学的?”

少年闭口不答,猎刀却往他脖子处近了一点,刃部一转直接挑开他领口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
小张哥心下一沉,赶紧咧嘴做惊吓状:“慢着慢着,小兄弟,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动脚的。你说这月黑风高,孤男寡男的,你上来就扒我衣服,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。”

他这腔调拿捏得好,油嘴滑舌猥琐得很,一般山里的孩子哪儿受得了他这么撩的。果然他话刚说完,后背上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,这一下虽然来得突然但力道控制得当,对方明显比起拍死他更像是嫌弃他,想让他离自己远点。

小张哥一转身就看见了刚才用刀挟持他的人。果然是一副少年的身形,个头与他相比略矮一点,穿着一身佤族人传统的黑底红纹马甲阔腿裤,握刀的手遮在口鼻上,只露出一双林中鹿一样警惕的眼睛。

少年似乎十分忌惮他身上的什么东西,嫌恶地看着他,不等他再开口,低头把青蛇拾起,扭身便跑。


他这反应小张哥倒是没料到,刚想抬腿去追,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。睡前更刚警告过他,这会儿若是被村民发现他大晚上四处乱跑,就算说出朵花来也未必能信。

他看了一眼少年离开的方向,发现这孩子对地形很熟悉,应该是本村居民。他要在这常住,两人早晚会碰面,不急于一时。想着便低头打扫战场,把两个人的脚印全部盖掉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摸黑潜回住处去了。


转天更来找他的时候,小张哥正给自己头发上抹油,见小孩儿来了就招呼他进屋坐下。

更对他手里的盒子挺感兴趣,小张哥想给他抹点,他却不让碰他头发,最后还是自己上手抹了一点。他不会缕,居然在额发上抓出一个小发卷,看着又滑稽又搞笑。两个人对这小卷儿笑了半天,更才想起问他今天的行程。

小张哥脑子里早有计划,当务之急还是先去看看昨天没能见到的“蛇祖”,这人比蛇农级别更高,应该知道不少东西。只要他知道,小张哥便能套出来几句。

更听他说又想去蛇农那,就知道他还记着昨天的事情,似乎犹豫了一下:“你是要去见蛇祖?”

“怎么?我级别不够?”小张哥笑道。

更摇了摇头:“那倒不是……就是他不常在村子里。”

“不碍事,他不在我再去麻烦蛇农老伯就是了。”


两人到蛇农家时正好看见昨天被抬进屋的青年从屋里出来,小张哥注意到他右手虽然还有些僵直,但青紫已经褪去,应该是毒性解了。没想到这“蛇祖”还真有两下子。

正想着,就见那青年身后跟出来一个人,抬手塞给他一包东西,似乎在嘱咐他些什么。

小张哥一下就站住了。

更这边已经亮开嗓子招呼了两声。那人听到他声音,一抬头就看见小张哥那张挂满笑容的脸。


居然就是他昨晚撞见的少年。


小张哥没见过他的全貌,昨晚光线也很有限,但那双鹿眼给他印象很深,他绝对不会认错。

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……

更蹦跳着把他领进院子,一边给那少年作介绍,小张哥才知道这小子就是他所说的“蛇祖”。想起他昨天晚上纵蛇攻击他的身手,倒也说得过去……只不过他原来以为“蛇祖”是个类似于蛇农和祭师之间的角色,没想到居然是个出手利落的练家子。

蛇祖在更说话的空档全程盯着他,面色非常不善,配合上那双眼睛,说是“盯”都似乎太温和了,“瞪”才最形象。更说完话,发现两人谁都不吭声,气氛十分诡异,不由得问道:“……你们认得?”

“不认识。”异口同声。

“我是没想到蛇祖居然这么年轻,”小张哥朝他点了点头,抬头时嬉皮笑脸地朝少年眨了眨眼睛,“幸会幸会。”

蛇祖理都没理他,低头看向更,用纯熟的佤族语说道:“他要看蛇,我领他去。”

更有些为难:“啊?可阿爹叫我……”

“没事,我看着他。你晚上再来找他。”

更挠着后脑勺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没能抵制住来自自由的诱惑,不好意思地应承下来。

看他出院儿,小张哥便朝屋里扒了一下头:“就你一个人啊,蛇农老伯不在?”

蛇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领子,小张哥赶紧抓住他手赔笑道:“干嘛干嘛,昨天晚上没扒成今天又来?光天化日的多不合适啊~”

少年扭身拽着他进了屋,小张哥并不反抗,他现在手中握着这小子的把柄,还想用这把柄一点儿点儿把他想知道的榨出来呢。

一进屋蛇祖扭头就把门关上,周围一下子暗下来,只剩一个半敞的气窗。


“你这孩子,拉拉扯扯,就不兴好好说话?”小张哥看出他虽然凶狠但明显比较紧张,便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衬衣的领子,说道。

蛇祖瞪了他一眼,一条青蛇从他衣襟里钻出来,好奇地盘在他脖子上,嘶嘶吐着信子。

“……好吧,昨天晚上打了你的蛇,是我不对。可也是你先动手的,这你总不能赖吧。”

“你不是省里来的研究员。”没想到蛇祖并不接茬,“你根本不是普通人。”

小张哥冷笑:“我不是普通人,你就是了?”

他找了个竹凳坐下,又说:“昨晚在我与你那条蛇交手之前,你就看出我和那些考察队的人不一样,知道我有些身手,由此可知你自己身手也很厉害,对拳脚上的事情极其了解,这是其一;你起初对我的身份并不确认,还特意掀了我的领子找,可惜你虽然五感敏锐但却无法确定位置,因为我对你下了手脚,这是其二;你把我推开并不是因为我言语轻浮,惹你反感,而是因为你在我身上闻到了一个味道,这种味道你很少接触但足以让你警铃大作,所以转身逃跑,这是其三。”

“你是在册向导。”蛇祖咬着牙说道。

“而你是哨兵,”小张哥收起笑容,“真巧,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啊~啊,我丑话说在前面,你昨天晚上闻见的有一部分是人工向导素的味道,我自己的信息素一般不便宜陌生哨兵的鼻子。”

蛇祖扭过头,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眼神。

“你来这做什么?这村子里除了我没别的哨兵或者向导。”两边身份都亮出来了,蛇祖干脆直接提问。

“确实,我没感觉到其他同类在,要不未经注册的哨兵怕就不是你一个了。”小张哥挑眉道,少年立刻警惕地看着他,“别害怕,我要是上面派来抓人的,肯定不会千里走单骑。我对你的出身不感兴趣,对你怎么留在这儿也不感兴趣,但有一件事情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。”


他顿了顿,说道:“你知道一种叫黑毛闪鳞蛇的物种吗?”


TBC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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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能再抢救一下……看看这回几次能更完,张蛇这对儿乡土气息写起来真开心……前两章差点忘了是在写哨向……

小张同志,话可以乱说,FLAG不要乱立= =


白虎黑龙 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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